信托公司开展风险处置受托服务信托业务研究

时间:2022/08/15 14:19:16用益信托网

2022年,监管机构向各家信托公司印发《关于调整信托业务分类有关事项的通知(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分类通知”),将信托业务按照信托目的、信托成立方式、信托财产管理内容分类为资产管理信托、资产服务信托、公益/慈善信托三大类,其中风险处置受托服务信托被列为资产服务信托的一大类别。当前,信托行业正处于深刻的变革之中,风险处置受托服务信托不仅单体规模庞大,而且可以充分发挥信托风险隔离的制度优势,同时信托公司可为委托人或债权人提供包括融资、投资、资产管理和资产处置等一揽子金融服务,满足破产重整过程中的差异化需求,具有广阔的业务前景。本文将在现状背景分析的基础上,研讨信托公司开展风险处置受托服务信托业务的路径选择,为信托公司的业务转型提供有益参考。


一、开展风险处置受托服务信托业务的实践背景


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防控金融风险、保障金融安全,反复强调防范化解金融风险特别是防止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是金融工作的根本任务,也是金融工作的永恒主题,要“坚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十八大以来,在党中央、国务院的坚强领导下,金融监管部门果断处置高风险企业集团和高风险金融机构,按照市场化、法治化的原则,对“明天系”“安邦系”“华信系”、海航集团等风险程度高、资产负债规模大的高风险集团进行了“精准拆弹”,过去依赖于监管套利,以金融空转为循环的经营模式难以为继,长期积累的市场风险持续出清,部分企业走到了破产重整的边缘。


2020年以来,新冠疫情的全球蔓延给世界经济带来了深远的影响,全球经济进入高通胀、高债务、低增长的新阶段,我国经济面临需求收缩、供给冲击、预期转弱的三重压力,叠加疫情反复、俄乌冲突等因素影响,下行压力加大,风险持续出清,金融行业不良资产处置呈加速态势。公开资料显示,2016年-2022年,企业破产重整公告信息逐年快速增加,仅2022年1-6月新增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信息较2021年全年上升57.36%。企业的正常经营关系着股东、债权人和职工的切身利益,超大型企业往往牵涉数以百亿的债务履约和数以万计的员工生计问题,对地方政府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有着重要影响。


从实践看,企业在面临经营困境时,通过债务、经营和股权调整等在内的重整方案的设计和重整计划的执行推动企业整合再生,有利于提高债权人获得更高的债权偿付比率,也有利于维护职工权益和社会稳定,而直接选择破产清算,是各利益相关方平衡下的无奈之举,最终出现“囚徒困境”的结局。根据最高法信息,2021年全国法院审结破产重整案件732件,盘活资产1.5万亿,帮助745家有发展前景的企业脱困重生,35万家员工稳住就业岗位,充分体现了破产重整保市场主体、保就业的重要功能。当前,风险释放的同时,围绕风险化解的企业破产重组市场需求旺盛,为信托公司的转型提供新的业务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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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2016-2022年6月,全国破产重整企业公告信息

资料来源:全国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信息网,陕国投风险管理部


信托公司开展风险处置受托服务信托业务具有天然的制度优势和市场竞争力。


第一,信托法确立的信托关系使信托财产具有法定的破产隔离作用,无论是在市场化重组还是破产受托服务中,困境企业或其他相关利益方向受托人交付的信托财产不纳入企业破产财产,具有风险隔离作用,避免财产混同,影响债权人的受偿利益。同时,受托人根据信托文件独立运作信托财产,为困境企业的持续经营提供基础。


第二,信托财产所有权和受益权相互分离的权利特征,可以摆脱企业管理层对信托财产的决策和控制,避免出现管理层、股东侵害债权人的情况出现。信托成立后,委托人除交付信托财产的义务外,不再享有信托财产运作过程中的权利,受托人将按照合同约定或受益人大会的决议管理处分信托财产,尽最大限度维护受益人或债权人的利益。


第三,信托公司横跨资本、货币和产业市场,具有深厚的资源耦合能力,可以为企业重整赋能,信托公司自身的投研能力,有利于实现信托财产的保值增值,提高债权的实际清偿率。


第四,信托公司作为独立第三方,受监管部门监管的金融机构,绝大部分自身内控治理规范,具有良好的品牌声誉和形象,可以在激烈的困境企业破产重整矛盾中,平衡各相关利益主体诉求,争取空间换时间,在《企业破产法》规定的时限内按期重整,达成各方共识。必要时,信托公司可参与重整企业公司治理,提供自身在企业经营管理、债务约束等方面的经验,促使重整企业公司治理的改善。因此,在困境企业的风险处置服务中中引入信托机制,可以发挥信托风险隔离、资产保值增值的功效,充分保障债权人的利益,在实现资产价值最大化的同时,推动困境企业的重整再生。


二、风险处置受托服务信托的业务实践


风险处置受托服务信托业务中,受托人按照合同约定或受益人大会的决议履行事务管理义务,包括财产保管、交易、执行监督、信息披露等托管运营服务,不涉及资金募集和受托人的投融资行为,因此在《分类通知》中被分类至资产服务信托类别,并按照风险处置方式分为企业市场化重组受托服务信托和企业破产受托服务信托,两类业务的分类边界是困境企业是否已进入司法破产重整程序。从资产交付角度,困境企业将会向受托人委托各类债权、股权等其他非现金类资产,属于财产权信托。区别于委托人即为受益人的自益信托,风险处置受托服务信托的受益人一般为第三方债权人,属于他益信托。目前已落地的风险处置受托服务信托按照业务模式可分为:“资产分离出售式重整”和“合并股权受托管理重整”,两者模式下委托人均将待处置和运营资产“装入”财产权信托,通过对底层资产的处置、运营来偿还债务,但整体的化债思路存在差异。渤海钢铁和方正集团属于资产分离出售式重整,海航集团的破产重整属于合并股权受托管理重整。


渤海钢铁和方正集团的破产重整方案中(见图2),企业本部通过对其关联企业分立、资产划转及设立新子公司的形式将资产划分为核心资产平台和非核心资产平台,核心资产平台向战略投资者出售,非核心资产平台短期无法处置变现,且难以通过股转债和以物抵债等方式分配给债权人,委托人通过设立财产信托的形式,由受托人依据合同和受益人大会的决议要求执行财产处置运营清偿债务。海航集团案例中(见图3),海航集团新设一家发起人公司,发起人再新设一家总持股平台公司,持有海航集团航空运输、机场运营、船舶制造、金融服务和酒店商业等不同业务板块合计321家公司的股权,发起人作为委托人将总持股平台公司股权以及对应各业务板块的应收账款债权注入信托计划,债权人成为信托计划受益人。未来信托计划通过管理运营处置资产向债权人/受益人分配信托利益实现偿债,在债务偿付完毕后,信托计划原状分配,委托人作为原股东继续享有股东权益。前者是出售核心资产同时处置非核心资产用以偿债,而后者是将关联企业之间错综复杂的债权债务关系吸收,将所有企业作为同一破产财团,通过集中统一运营和资产处置偿付债务,可以降低成本、提高效率,保障债权人得到公平清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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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资产分离出售式重整业务结构

资料来源:公开资料,陕国投风险管理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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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合并股权受托管理重整业务结构

资料来源:公开资料,陕国投风险管理部


从信托公司在风险处置受托服务信托业务中发挥的制度优势来看,信托公司均有条件来开展此类业务,加之符合当前信托业务严监管背景下的回归本源、支持实体经济和参与不良处置等监管和市场导向,信托公司参与热度高涨,海航项目中,超过30家信托公司参与竞标,业务资源竞争激烈。目前的业务结构中,信托公司主要发挥风险隔离和事务服务功能,竞争区分度不高。受托人招募竞标时,主要比较信托公司的资产管理规模、股东背景、和信息科技系统等方面的优劣,地方性的、中小型信托公司不占优势,市场将逐渐形成强者愈强的“寡头”垄断态势。事实上,除发挥信托制度的风险隔离、他益的制度优势外,信托公司自身的股东禀赋、客户资源基础,投研能力和横跨多市场的协调统筹资源的优势可以同财产权信托的服务功能有效融合,发挥多重功效,深度参与困境企业的破产重整工作。


三、信托公司开展风险处置受托服务的建议


防范化解重大风险和信托业回归本源的背景下,信托公司的转型需求尤为迫切。风险处置受托服务信托是信托公司符合监管导向、市场需求和具有行业属性的本源业务,在债务处理法治化、市场化机制不断完善下,该类业务未来仍有较大的增长空间,信托公司须加强重视,谋定思路后加大资源倾斜和配置,占据市场的先发优势。风险处置受托服务信托业务属于服务信托范畴,信托公司在保障高质高效的服务前提下,应跳出对制度优势的依赖,逐步向“专业化、科技化、协同化和投行化”的路径发展,避免打“价格战”的同质化竞争,通过专业精准的服务确立新的生存业态。具体而言:


专业化:信托公司在为困境企业提供资产受托管理的同时,充分调动多种金融工具化解企业的债务危机,帮助企业走出困境,全面保护债权人、债务人的合法权益。信托公司可联合银行、资产管理公司等通过股加债、债转股等模式减轻企业的债务压力,保存现金流缓解流动性风险,通过成立特殊目的信托(SPT)作为发行机构,参与不良资产证券化业务,在对困境企业或其关联方充分尽调的基础上,投资其发行的高收益债券,在司法指导下借鉴共益债模式恢复企业的对外融资渠道,激活体外资金循环。信托公司提供的综合金融解决方案,有助于其在激烈的业务竞争中脱颖而出,同时可带动自身多项业务的联动开展,获得综合收益。然而,在风险处置受托服务业务中的困境企业已深陷债务违约和流动性危机中,甚至即将面临破产的境地,整体风险较高,信托公司在对其开展的投融资业务中,需要付出“真金白银”,发行的信托计划需要承担主动管理风险,信托公司自身的专业能力受到考验,只有拥有真正的“投研”本领,才能筛选出优秀的投资标的。


科技化:大型企业的风险处置因债权人众多,受益权结构分层,分配方式复杂对信托公司的科技信息系统的运行和保障提出了挑战。康美药业破产重组案件中,52037名投资者将以现金、债转股、信托收益权等方式获赔约24.59亿元。海航破产重整信托计划成立后,受益人总数可能超过6万人,信托公司需要有强大的信息技术系统来保障大规模的资金分配和信息披露工作,同时受托人作为承接受益人和困境企业的信息沟通桥梁,便捷的信息沟通反馈手段,利于受益人权益的保障。信托公司要加强信息系统投入,搭建满足超大体量债权人作为受益人的账户管理、财产分配、信息披露和反馈运营平台,强化操作风险的防控,提高服务效率。


协同化:信托公司的股东包含不同产业、银行、资产管理公司等多行业的优质企业,股东背景强大。困境企业重组中,信托公司可发挥自身体系内的资源优势,联合产业资本、金融机构等对困境企业纾困。另一方面,信托公司在实业和金融业有深厚的积淀和客户资源,通过协同不同行业、不同企业的产业和资金优势,在企业经营、项目承接和债务化解等方面帮助受困企业,协同多方进行精准施策,实现风险化解、价值增效和多方共赢的多重目标。


投行化:信托公司开展风险处置受托服务信托,不能“尽人事、听天命”,要“起于服务,不止于服务”,定位高远,主动承担起纾困实体企业、维护债权人、广大职工的切身利益的社会责任,积极运用投行化思维帮助企业“涅槃重生”,维护区域产业发展、金融安全和社会稳定。信托公司可担任困境企业破产重组的顾问,协助企业挑选引入战略投资者、盘活、出售资产,通过债务重组、企业重整等投行手段,实现企业的可持续发展,通过推动企业经营发展解决问题。



作者:刘 欢,张 涛
来源:陕 国 投 信 托

责任编辑:T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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